我每到一地,买书是必不可少的;据书中介绍,在乌镇旧时的茶馆中都见不到鲁迅笔下那一类花五文钱就在柜台外喝酒的长短工,这里的饮者很绅士,极常见陆文夫境界里的临窗独品者。可惜,在旅游大潮狂飚的近年我们已无福看到这悠哉游哉的桃源生活。今日机缘凑巧,被雨水润得发亮的青石板小巷很少有游人的踪迹,茶馆里靠窗临河的桌子旁,竟有几位茶客笃定心在品茗观雨。这时的茶馆,摆脱了寻常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的热闹劲儿,那些闲适世家在粉墙小院內养鸟种草、玩棋赏桂、嚼曲含香、品茗谈艺的情趣,仿佛又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名人自然是旅游点推介的重点。乌镇人学会开放以后,茅盾的牌自然是要打的,自从“盾牌”打响,乌镇的文章便直往极品里去,茅盾与乌镇携手升值。丰子恺也是江南水乡的一个特例,不用说,阿宝和缘缘堂的名声也日渐远播。用文化装点门面并不是江南人特有,只是江南人更肯动脑筋罢了;作为旅游开发的后来者和追随者,乌镇随后跟进的自然是古为今用、人为我用的丰富多姿。
在乌镇不必刻意地寻求一些诸如文化底蕴之类的东西,人们一踏上这写满历史斑痕的土地,走染坊、酒坊、铺子、书院;过文昌阁、翰林第,看道观、戏台、庙场;抚百床、木雕、古玩、摆件;选丝棉、布鞋、糕点……就扎扎实实做了一回前人。金家厅“满月、周岁、婚嫁、拜寿”的排场以及旧时江南人家“清明踏青、立夏称人、中秋赏月、腊月小更”给了你一个早先的小康世界,淋漓地展示了古镇的深度。
驻足帮岸、水阁、廊棚,欣赏着水面上的“野渡无人舟自横”,遐想着传统在现实面前显露的那一份凄清的美,对面河岸上民居高高的马头墙无声地伫立,勾起的不仅仅是沧桑往事。这百年的石板路,这历史的幽巷,风采是有些黯然,然而现代人要的就是这种氛围。假如要做隐士,这里是很适合“中隐隐于市”的地方。想茅盾《我的故乡》“昭明书室依旧,唐代银杏宛在”之句,在南栅苍老的古银杏下,依稀可闻南朝昭明太子随沈约在此的读书声,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了。
雨中的青石板铺进历史的深巷,令人留恋,她仍可将你带向悠远。想想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也许,在这时,在这里,你能找到你想要的那份情境。同样是雨巷,却感受到了戴望舒以外的东西。
去乌镇罢。